被带着去往边境的路上,任泽逸十分兴奋地和许知分享了自己嫂子的计划,许知听着,不觉有些感叹。
国王身边的亲信还有几个是真正忠于他的?左膀右臂全是对立阵营,就连自己膝下的两儿一女也背叛了他。
一时不知道是谁可悲。
王宫出了逃婚这档子事,任泽逸告诉许知,国王这时候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他。许知没问为什么,任泽逸自己陈述道:“因为父王觉得我只会给他添乱惹祸,不务正业,是个纨绔子弟。”
他说到这里,很自然地笑着,“但父王特别看中小妹,小妹很聪明,知书达理,懂得治国之道。”
像是记起什么,“小妹,你不在王宫那边帮忙,是又找了蒋主任的三女儿顶着吗?”
“你再血口喷人试试。”任卓漪似乎并不想和任泽逸说话。
“我哪里又血口喷人了?”任泽逸愤愤,“上一次嫂子带你出帝都玩儿你不也是找蒋奉仪替的吗?”
“闭嘴任泽逸,你很烦。”任卓漪不耐烦地说。
任泽逸叭叭一路任卓漪基本都没说话,现在被烦了肯定不会给好脸色。不过许知倒是有些好奇。
三皇子和四公主是异卵双生,之前听八卦的时候也听说了三皇子只比四公主早出生六分钟,明明是一起长大的,但他们兄妹的关系看起来却很紧张。
可能是因为性格差异太大吧。许知想。
去往海帝边境走了几次空间跃迁,但好在一路畅通无阻。他们等待机会,大概傍晚的时候,任卓漪打开封禁通行,在靠近浪城南的那一侧送他们出了境。
临走,任泽逸最后一次朝许知挥挥手,“许队医,你们一定一定要结束一切啊!”
许知回头笑笑,“会的。”
封禁关闭,身边的人拉起许知的手。
“事不宜迟。”凌珩说。
“好。”许知点点头。
被揽进怀里抱着走过空间跃迁,落地浪城南港口。明明只有一瞬,许知却把自己闷得有些红。他退出眼前人的怀抱,还没等他说什么。
港口的管理者眯起眼看着这两位突然出现的人。
“要去登记,”凌珩说,“国际开始管理浪城以后,入境的人都要写国籍,一起入境的人要写关系。”
“你想怎么写?”
许知听着耳边的话,因为他靠近,没能褪去脸上的红色。他思考着凌珩话里的意思,好半天。
“我没有国籍。”许知低声说,“没有国籍是不是要写无。”
“……”凌珩抿唇笑了笑,“可以。”
“好。”许知点头答应。
两人一起去了那个登记的亭子窗口,管理者把表递给许知,许知说了谢谢,拿过笔开始写。
“老婆,帮我写一下。”凌珩凑过去说。
拿着笔写字的许知颤了一下,他看了看表格,在随行那一栏里写上了“凌珩”两字,在自己的所属国度那一栏写下“无”,随行者那一栏写下“茨诺帝”,然后在“与随行者关系”那一栏停下。
“与随行者……关系。”许知念着。
一旁的人没有开口,许知在心里想着之前谷雨的话。凌珩在谷雨面前承认了恋爱关系,所以这个可以直接用。
不过……
“港长同志,”许知抬起头,目光诚挚地询问港口管理者,“恋爱关系怎么写啊?”
管理者看了一眼许知,又看了一眼在他身边露出和善笑容的人。
“直接写夫妻。”管理者说。
“哦哦。”许知点头,着手去写了。
写完把表格递给管理者,他看了一眼,嘟囔一句“名字怎么这么重量级”,放人通行了。
许知和凌珩离开,目标一致地往弥随镇走去。两人全程很少交流,只是半途的时候,凌珩拉住了许知的手,笑了一下说可以手拉手一起走。
许知点头,看着对方比自己大些的手掌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某一刻,他觉得这样看起来显得自己很像需要大人照管的小朋友。
经过一番思考,许知抓着他的手腕把手抽出来,然后手动把牵手方式换成了十指相扣,满意地看了眼以后牵着人继续走。
后一步开始走的人低头,看着眼前的人不觉呼出一口气,薄唇微抿,他笑了下。
走进弥随镇,看到从前还算熟悉的设施改旧换新,许知不禁有些感叹。
最初来到浪城时,许知在城主府住了好几天,后来独自搬到危楼,自己一个人住时,他才意识到一个严重至极的问题。
他不会做饭。
一个人住,他根本养不活自己。所以那时候,他虽然开辟了一间类似于厨房的房间,但最终也只有烧开水的作用——终端余额为零,他拿着国际支票去主城换了钱,弥随没有外卖服务,他就在主城批量购置了速食。
谷雨来到他这里,在他醒了以后抱怨了很多件事,其中两件就是指责他买那些没营养的东西吃和弄个厨房都弄得不像样子。该用到厨房里的东西五脏不齐,甚至还放了几只试剂。谷雨气不打一处来,一个从小被姐姐宠着长大的二少爷就为了照顾他硬生生学会了烹饪。
那时候,许知偶尔改善伙食,是到弥随镇下馆子。
这里的物价很便宜,许知拿国际支票换了百万到账户上,最后也还剩下九十九万。
和凌珩手牵着手走进小镇,每每看到一些熟悉的店铺,许知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停留两秒。
凌珩只是拉着他,任由他的目光乱飘。
路过一家母婴店时,许知的目光停留时间更长。
那家店铺一直开到现在,许知只去过一次,谷雨却去过很多次——他买回来的很多婴幼儿用品都有这家店铺的商标。
“你妈妈的记忆里阿彦戴的那条围巾是在这里买的吗?”
凌珩突然说话,许知愣愣回头,然后点头,说嗯。
“你挑的吗?”
许知点头,“那天来这里,店里的小姐姐很热情,她问我们宝宝性别的时候我们说不知道,她虽然有些不敢相信,但还是告诉我们也可以看肚子的形状,大概能猜出来是男孩还是女孩,她描述过特征以后谷雨很快就说是男孩,所以我们那天买的很多都是男宝宝的东西。”
“我喜欢那条围巾,谷雨就按照那个款式挑了好些配套的小衣服。”
那些回忆并不痛苦,所以许知也并不吝啬给凌珩分享。
凌珩笑了笑,攥他攥得紧了些。
傍晚临近入夜,两人走在街上,许知本以为凌珩只是逛逛,但当他发现自己被带着走进一家服装店的时候,他懵了几秒。
“队长……”许知迟疑着开口,牵着凌珩的手拉了拉他,“我们不是去政府传送部嘛?”
“是要去,”拉着他的人回眸,语气有些沉沉的,“先买些东西。”
语气不对劲,许知被拉着往里,心里思考着刚刚那一路发生了什么,凌珩为什么会突然不开心。
但没等他想明白。
“很多人回头看你。”冷不丁地,身形高大的人转过身,一贯冰冷的脸上带上些委屈。
许知反应两秒。
“你……”
“我吃醋了。”带着侵略性的,他弯腰靠近许知,“所以我要把你裹住。”
许知抿了抿唇。
凌珩看着他的表情动作,轻笑一声,压下在这里做些过分事情的想法,拉着他转身看衣服。
看他转身,许知松了口气,却也觉得缺了点什么。他不说话,静静看着眼前这个人给自己选衣服。
其实从知道他是谁,捅破他的身份那一刻起,许知就在默默地学着改变自己对他的定位。
他不是秦氏三少爷,不是那个冷漠无情,拒人远之的裁决者,不是海洛兰亚的274C特殊部队队长秦妄。
他是凌珩,是茨诺帝寻找多年的那个幼主,是帝王之子,未来的茨诺帝国主。
他本身的性格和他的母亲很像,情感细腻,温柔也有些占有欲。
同样一张脸,两个完全不一样的性格,看起来和听起来都太像人格分裂,可许知却无法否认。
更何况他自己也是,他记得自己从前阳光开朗,后来还不是变成那副自己也不能理解的模样。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好像也不能这么形容。
许知看着眼前的人挑衣服,心里的感受说不上来,有那么一刻,许知觉得很不真实,就像当年知道自己有了孩子一样。
那些本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奇迹般地降临到自己眼前。
他不再去思考那些违和的地方。
许知一言不发,就静静看着眼前的人从短袖卫衣逛到衬衫西装。
其实许知自己并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样的衣服。在许知的记忆里,很小的时候,爸爸喜欢拿可爱些的衣服裹着自己,后来上学,海莱希学部要求穿校服,特殊预备院有预备院院服,特殊部队有队服,脱下这些衣服他还有个本职工作的白大褂,除此之外好像真的没太多其他衣服。
要说穿其他衣服最多的时候,大概就是在浪城,和谷雨一起生活那段时间。许知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衣服可以换得那么频繁。后来怀孕,谷雨给他置备的衣服出现了反常的返幼现象——大多是毛茸茸的可爱外套,可爱保暖衣,还有各种各样可爱的帽子。
对于许知自己,他其实怎样都随便。能穿上身的,能裹住自己让自己不至于受冻的,都可以。
“主城在浪城北边,气温不会很高,”抱着几件选好的衬衫和T恤,凌珩伸手拿下一件稍长些的米色开衫外套,“回到茨诺帝以后不能直接回帝都,也要走靠近归望海那边的城市。”
白色的一整套衣服递给许知,凌珩语气温和而平淡,“去试试。”
许知乖乖地接过,点了点头,去了试衣间。
到了试衣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许知对不久前凌某人说的“吃醋”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他还穿着那套婚服,只是没了头纱。易容的咒术解除,他淡灰白色的头发和白金色的燕尾礼服搭配在一起,衬得他很贵气。
许知觉得,在小镇里这样穿着,不是喜欢搞点怪诞艺术就是纯装,很多人回头看他就是因为这样太过引人注目,所以凌珩会吃醋。
想明白这一点,许知很果断地把婚服换了下来,穿上凌珩搭配好的一整套衣服,许知再一次看向那面镜子。
这也没有达到裹住的效果啊。许知想,就是不那么贵气了,看起来变日常了。
许知看了一会儿自己,心里冒出来另一个想法——他很适合白色。米色和白色的一整套衣服,穿在身上衬得他很温柔。
许知满意地笑笑。这样穿的话看起来就不那么像小朋友了。
打开门,许知看着提着两个袋子靠在门边的人,对方抬眼看过来,不知道出于什么,许知突然想问个问题。
“我这样好看吗?”他轻声问。
凌珩注视他,看了好几秒。
“好看。”是肯定的语气,“但不够衬你。”
许知没明白。
凌珩没再说什么,手腕上常年戴着的黑色终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手机。他捏着手机带还在思考问题的许知结过账,走出店之前和许知说,衣服放在他的储物玉里了。
“想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吗?”突然地,凌珩回头问。
“不止,”许知低声回答,“还有好几个问题。”
“我会为你解答。”他说。
“好。”许知认真地点点头,“第一个问题,你觉得这样的衣服不够衬我,是因为我很好看么?”
“是。”对方毫不掩饰,“你本身很美,很好看,太平淡的衣服作为点缀,没有达到我心中你该有的模样。”
“你不是知道自己好看么,”凌珩笑了笑,“毕竟,你觉得和我一起的时候是在引诱(going)良家少男,你觉得你是红颜祸水。”
好熟悉的话……
“怪我没有定力,这么容易就被诱惑了,”凌珩持续输出,“君以相佐,国以后安。我希望文母中兴,你就不会成为红颜祸水。”①
“你可以说第二个问题了。”
每一句话许知都听得懂,但许知还是被他一顿持续输出的正经话弄得有些脸红。
他缓了缓,问道,“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只给我买衣服,不给你自己买?”
凌珩垂眸轻笑,“我的衣服都是备好的。”
许知想说他也是带了衣服的。
“我想让你穿我买的。”凌珩说。
许知怔怔地看着他。
“我们没有证件,我的钱还不是婚内共同财产,但我想把它变成你的财产。”
“你不会需要金钱和其他身外事物,我没有发挥的机会。”
他说得真诚至极。
“我想让你变成我的。”
许知的呼吸深深。眼前的人是他从前特别喜欢的人,是他现在爱着的人。街道人群穿行,许知在想该怎样表达感谢。
几秒,他记起了自己从来直白。
许知伸手,抓着他的胳膊踮起脚,很快地仰头吻了他。许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冒不冒犯,所以他很快速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