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给你了。”许知轻声说,“现在你身上也有我的财物了。”
他放手,站到离他一两步的地方,看着那个吊坠落在他的脖颈前的黑色衬衫上。
熟悉的话,听的人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细细的项链。
“我一直以为我已经是你的财物了。”凌珩说。
上一秒还在洋洋得意的人这一秒也愣了愣。
“谢谢老婆。”
“我很喜欢。”
——
离开街道以后,两人走向商业区的另一边。许知抱着手抓饼啃,凌珩走在他身后,时不时把许知买来的那个项链拿着看。
那是一条灵银制成的项链,链身细长,做工精致。项链的下端,是一只用同样材质铸成的兔子。兔子只有大致形状,是镂空的工艺,兔子的身体镂空的部分用更精致的手法嵌入一颗宝蓝色的钻石,钻石小巧透亮,在阳光下折射出无数光线。
凌珩可以理解许知喜欢这条项链的原因,也猜得到他把它当做礼物送给自己的原因,只是看着那宝蓝色的钻石,凌珩心里幸福着,但也散发着阵阵酸涩。
他的爱人总是成倍地付出一些东西,总是不求回报,总是觉得自己什么都是应该的。
他的爱人不知道,那颗白玉的铃铛碎掉,留下那颗白得透明的铃芯以后,那个东西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的爱人从没向自己索要过什么,可他自己却把那些本来就该得到的回应当做自己争取来的功劳。
他怎么那么笨。
“许知。”凌珩突然叫他。
“嗯?”半天还没啃完饼的人转过身,微微仰头看他。
“这个项链,是不是还有另一半?”
许知愣一秒,点头。
“我能知道那是什么动物吗?”
许知想了想,摇头。
“这样啊。”凌珩点点头,“那我以后再问。”
“中午回去吃饭还是在外面吃?”凌珩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嗯……”许知捏着大饼的最后那一点,“我都可以,我跟着你。”
“好。”凌珩点头,“回去以后就不能随便吃了,我们去餐厅吃。”
“嗯嗯。”
他们在那之后逛了好一阵,凌珩才带许知去到一家看起来没那么贵的餐厅。服务员拿来菜单,选择困难症的许知看着菜单愣了半天,然后把单子推给了凌珩。
“你来点。”许知低声说,“我应该没有吃不惯的。”
凌珩临危受命,接过菜单看了起来。
许知不想闲着没事干,他拿出手机,记起了一些事情。
“我能用下你手机么?” 许知真诚地眨眨眼,“我想加一下谷雨的手机联系方式,他说他要给我发点东西。”
对方很自然地递来手机。
许知接过,下意识说了谢谢。
拿着凌珩的手机,随机的屏保是一张风景图,许知看了看,密码和指纹解锁。
“右手姆指。”对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哦哦。”许知点点头,没有抬头看对方的打算。
按住,解锁,内部是聊天软件的系统界面。许知一眼看去,惊奇地发现他居然有置顶,他看清,愣了愣。
备注:笨蛋老婆??????
最后聊天:去吧。
嗯……
许知看了几秒,很快将目光往下移动,最新消息是凌然询问要不要回去吃饭,凌珩回答外面吃。
谷雨的聊天奇迹般地靠上。许知点进去,看到的最后一句话是谷雨发来的。
——
瑜:你敢对他做什么我弄死你。
瑜:[死亡微笑.jpg]
——
杀人犯法哇。
许知摇摇头,点进谷雨主页,看着账号输入搜索,然后发送好友申请。
对方几乎立马通过。
——
瑜:这个点?吃午饭了吗?
gh21117:马上吃
瑜:你俩?
gh21117:嗯呢
瑜:那行,好好吃饭,文档有点大,我用终端传输发给你,现在下载晚上大概就能看了。
瑜:把你头像昵称都给我改了。
gh21117:好的
瑜:[图片文档]
——
用手环终端传输文档很快,但是一但把终端文档转成手机文档,就需要考虑文件大小,谷雨说现在下载晚上才能看,意思就是文件很大。
许知有些疑惑文件到底有多大,他点击下载,看着界面弹出的文件大小有些傻眼。
“51.72GB……”许知忍不住念了出来。
新手机除了系统设置以外的五百来个GB立马就要被花掉十分之一了。
但这似乎并不是全部。
——
瑜:[视频文件]
——
许知震惊一秒,难怪谷雨说要很久。图片一小时,视频至少三四小时。
许知点击下载,把视频文件放入下载列队,放下自己的手机,把凌珩的手机递了回去。
他已经点好了菜,等着许知吃饭。
整个吃饭过程两人都很安静,凌珩会给许知夹菜,示意他哪些好吃,让他尝尝,许知每次都低声说谢谢,然后在吃到符合心意的菜式时回应他一个笑或者发光的眼神,对方乐此不疲,也注意着许知是否已经吃饱了还在硬撑。
好在那个手抓饼他虽然吃了很久,但没有占到太多位置。
两人下午三点过才开始往回走。
凌珩说主城离城主府并不太远,走回去大概花费一个小时,许知毫不犹豫地信了,于是他们就手拉着手往那个方向晃。
到城主府门口时,已经五点过了。
前一天等在府内的大人站在了城主府门口。张百礼看着慢悠悠回来的两人摇了摇头进去了,凌然笑了笑,问他们有没有遇到什么,凌珩说没有。
回到城主府做完一切大概七点,张百礼说开会的事留到明天,他叫走凌珩,凌然告诉许知随便转转和回去休息都可以,许知谢过,说自己去看看后花园。
走进大花园,石板小道和花坛边都亮着光系的魂力灯,黑夜里,不同种类的发光灵虫盘绕飞翔,月亮东升,照着花园里的一切,一切显得那么静谧。
许知找到一处风信子开得最多的地方坐下,看着暖黄灯光下盛开的淡蓝色风信子和缠绕在花架上的黄色月季,迎着夜色撑着脑袋逗逗飞虫,放松着自己的思绪。
这里安静淡然,平静地像是与世隔绝,明明不久之前,许知还和凌珩一起在海洛兰亚,紧张地准备着如何逃跑,如何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今天和心爱的人一起出了门,做了一些平淡而开心的事情,现在自己坐在这里,能够静下心来做一些惬意的,平和平淡的事情。
那么割离,那么难得。
过了没多久,一个女孩抱着件披风找到许知。女孩带着明媚的笑容,见到许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小国主叫我来看看小王后,让我把这件披风带给您。”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许知愣了一下,很快笑着接过谢过。
披风送来得及时,月亮还没有升得很高,来自北方漓海的寒风就已经吹来了。
许知暂时不想回去,他拿出手机,回复了谷雨后来发来的消息,翻到上边看着已经下载好的两个大文档,疑惑着点开第一个。
界面加载,还没有彻底显现出内容,凌珩的声音先一步传来。
“还不回去休息吗?”
许知回头,仰头看着他笑了笑,“先不。”
凌珩没说让他回去的话,他离开,从不知道哪里找来一把椅子,靠近挨着许知坐下。
“谷雨给你发的文件?”
“嗯。”许知看着加载界面,“两个特别大的文档,光图片文档就有五十一个G。”
凌珩点头,和许知一起等着界面加载出来,手机下滑工具界面,许知调暗亮度,再一次上滑,画面变得清晰。
许知看去,看着第一张照片。
暖光的环境,隔着透明的一层保护,皮肤皱巴巴的婴孩安静地闭着眼。
图片的记录日期,是[275C6Y,1M17,4:14PM]。
许知怔了一秒,往下翻,第二张照片和第一张雷同,只是婴孩的皮肤不再那么皱,幼小的孩子翻了身,正脸对着拍摄的人,记录日期变成了[275C6Y,1M18,9:03AM]。
某一刻,许知突然知道这个文档为什么那么大了。
手机的右上角,一个分数静静排列着。
“2/5250”
五千多张,除去猎原实践的将近三个月,从温彦出生的第一天到275C20Y,6M1,每一天,谷雨都记录着。
十六年前,四年一月,那个他人生走向毁灭的任务,猎野残部准备的那个夜晚,谷雨说,他想用照片记录侄子的变化,记录他长大的每一天。
于是他记录了温彦的一切。
心脏传来阵阵酸胀。
十四年,这是一个多长的时间,又是一个多大的数字?
十四年,好像也就五千来天。如果他没有复活,谷雨又还要记多久。
他翻着,翻到[275C6Y,2M24,8:17AM]那一张时,那层透明的保护不见了。六年的二月二十四那一天,温彦出了保温箱。
他的孩子本该在二月中下旬诞生。
凌珩没说话,静静地看着许知翻照片,静静地看着爱人仔细地注视过每一张儿子的照片,静静地看着儿子的脸不再皱皱巴巴,变得白白的,胖胖的。
他们看着,看着画面里的温之吟捏着儿子的脸蛋看乳牙,看着画面里的许烟拿小围巾裹住儿子的脖子,看着画面里的温彦趴在谷雨的肩头熟睡,看着画面里年幼的任捷拉着弟弟的双手带他学习走路……
看完所有照片需要的时间太长,夜深了,凌珩说后面再看也不迟,许知点头,记下看到了第几张。
“我想看看另一个文件,”许知偏头,“那是视频。”
凌珩点头,“快十点半了,看几个就去休息。”
许知嗯嗯两声,点开文档。
不出所料的和温彦有关,但只有一百来个。许知看着一个视频的封面时间,知道这时候的温彦只有三个月几天大。
他点击播放,婴孩睁着蓝色的大眼睛看着婴儿床边的人,录视频的是谷雨,谷雨伸出手碰他脸蛋逗他,他就张着没有牙的嘴嘿嘿笑。没一会儿,还穿着白大褂的人走到这间病房来,镜头抬起,谷雨的声音也随着到来。
“阿彦快看是谁来了呀~”
温彦的目光很快就锁定了进来的人,看着他靠近。
“阿彦,想不想祖父?”温之吟笑着,伸手把听到询问笑出来的小婴儿抱了起来。
小孩躺进祖父怀里,谷雨拿着手机靠近。温之吟摇摇怀抱,谷雨轻声问着,每一声询问都会得到婴孩的回应。
时长两分钟的视频,许知看不见谷雨的表情,但他看得见父亲眼中的一些悲伤,也听得出谷雨声音里的颤抖。
画面的最后,谷雨把手机凑近,捏着小孩的脸蛋问他。
“宝宝,我们把视频拍下来,留到以后给妈妈看,好不好呀?”
婴孩嘿嘿地笑着。
笑声成为了那个视频的结尾,许知咬着唇,没有点手机屏幕。
手里的手机因为无操作息屏,最亮的光点消失,凌珩把许知搂进怀里。
在凌珩的记忆里,许知从没有哪一次哭出声过。听见抽泣,他伸出手拍拍他的脊背。
黑暗里,有人看着这一切,最后也只是摇摇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