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娇娇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站在一旁还未近她们身的言铭,依然不作回答。
此时,言铭松下紧绷的心弦,他见林婉青无碍,情不自禁地浅露笑容,转瞬抬起眼帘看向坐在马鞍上的黑衣人。
对面之人的眼神如同此刻的火光与混沌相交般晦暗不明,且每个黑衣人皆手持大刀呈高度戒备模样,有蓄势待发之势。
言铭不声不响地转移目光,继而看向隐匿在阴暗中的白马。他之前为营救林婉青,匆匆下马将马停在了那处。
那是跟随他多年的良驹,可驰骋万里,速度惊人。
只需他一声口哨,它便会向他奔赴而来。
而他,也会想尽办法,不顾一切后果地奔向她,带她离开这个即将腥风血雨之地。
于是他快速举步上前,朝林婉青走去,忽然,一人伸手拦住了他。
言铭不耐看去,又是方才拦住他见林婉青的人,他满脸怒意:“再拦住我,大家只能一起死,你不是拼死都要护住公主的吗?!”
闻言,那人极为严肃地注视着问他:“你能否护住公主平安离开此地?”
言铭不解地蹙眉,然后又认真地反问道:“你究竟是何用意?你们不是恨不得杀了我吗?”
“凭我们几人的身手,是断断不能杀掉那伙黑衣人而冲出重围的。”
“如今之计,唯有我们抵死相抗拦住他们,为你与公主搏出一条生路,只请你护好公主,带她平安离去,不然......”那人顿了顿,冷静自持的声音里充溢着乞求,“不然,大人他......”
那人的话未说完,只是最后又真挚道了句:“请你一定带公主平安回去!”
言铭被对方坚毅的眼神所感染,他重重地点了头:“好。”
那人深吸口气,与他的同伴坚定对视一眼,而后缓缓松开了拦住言铭的手,轻声道:“我数到三后,你便行动。”
言铭放下身段朝着他们微微躬身:“多谢。烦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跟玄星阁的人说几句话。”
那个劲拔身影侧首先是看向仍被擒住的林婉青,再看向远处即将动手的黑衣人,他闭眼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兵器,应声点头:“好,请尽快些。”
“多谢。”
言铭不敢多加耽误地走到林婉青身前,看向仍擒着林婉青不松手的钱娇娇道:“你可以放开公主了。”
钱娇娇不紧不慢地回视过去:“凭什么?”
言铭冷笑一声:“凭你最初想找的人是我。”
钱矫娇挑眉,露出赞赏的目光。
言铭续道:“你故意设计引我离开那条湖,以此来方便对公主下手,等我发现过来是调虎离山时,早已慢你一步出手相救,只能受你要挟听你办事。不过你突然发现公主身后居然跟着暗卫,暗卫身后的势力比我大有来头,所以你才舍弃了我而另辟蹊径。如今消息传递不出去,这条蹊径已然堵死,你能依靠的只有我。”
“只有我顺利脱困,才能助你玄星阁脱困。”
“你说得很对。”钱矫娇认同地应了声,“所以,你同不同意这笔交易?”
这时,远处的马鸣声惊起。
同时传来了铿锵有力的声音:“一。”
言铭紧紧攥住了林婉青的手腕,眸光锁住她,格外认真地向林婉青承诺:“我同意,快放人。”
林婉青默不作声地凝望着他。
两人四目相交。
钱矫娇再三确认道:“任何条件都答应?”
言铭皱眉,想要反问一句:她究竟想要做什么?她要他答应什么条件?
然而此时,一大片冰冷无情的“杀”字急促地响彻悬崖,橘红色的火光渐渐投射在言铭冷硬的面容轮廓。
紧接着,又一下刚劲有力的声音落入他的耳畔:“二。”
言铭万分焦急道:“快放人!”
钱矫娇轻笑着传递狠辣的眼神:“只要你答是,且把你的贴身玉佩给我,我立马放手。”
几息之间,刀剑相交之声响起,有几滴温热的鲜血溅入言铭的脸庞。
继而第三下声音响起:“三……”
言铭扯下腰间玉佩扔过去,目眦欲裂道:“好!”
钱矫娇心满意足地接过玉佩,继而快速松开手,将林婉青向前猛地一推,随即藤鞭一挥,她跃向密林深处闪身离去。
林婉青一下失去重心,落入言铭的怀抱之中,刹那间,言铭吹起口哨,不远处的马蹄瞬间扬起,飞快朝他们疾驰而来。
悬崖之上,呼喝声、厮杀声、刀剑声声声传入每个人的耳畔。
言铭外衣溅上了血,他本应闻着的是漫天的血腥味。
可那股熟稔于心的栀子香近在身前,乃至与他融为一体,让他的心绪不宁,怔愣地垂首凝视着林婉青。
然林婉青别过他的视线,惊恐望着前方,在白马即将到来之际,她奋力推开他:“快上马!”
一道剑光倏地闪过,她的肩窝处—原先被言铭刺过的同一处伤口再次裂开,对面黑衣人的刀尖深深刺入其中,不过一眨眼功夫,刀尖快速拔出,鲜血顿时浸染林婉青的外衣。
一息间,其中一道劲拔身影利落砍死这个趁乱闯入的黑衣人,黑衣人立马倒下。兵荒马乱之中,他对着言铭怒吼:“快带公主走!”
林婉青身形一晃,脚步虚浮将要倒地。
言铭的瞳孔中映着鲜红的血,他的全身瞬时变得冰寒,寻日噙在唇角的那抹浪荡不羁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下意识伸出手去拥住林婉青,唇色发白着颤抖喊道:“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