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在临死之前得到真心为他之人，也算死而无憾。

对方还未回答之际，电光石火间，一声惊雷骤起。

“轰隆隆——”

瓢泼大雨随着狂风大作倾泄而来。

“哗啦啦——”

黑衣人被突变的恶劣天气而怔愣地静停了片刻。

这时，林婉青的手突地覆上言铭的手背，他的胸膛蓦然跳得飞快，而后贴过去看着怀里的少女闭着眼却努力动唇：“活。”

言铭未再犹豫，解开披风裹住林婉青的全身，并将林婉青紧紧贴入自己怀中尽可能地不让大雨淋到她的身上。他重新攥紧缰绳，不顾一切地朝右方逆风处驰马冲去。

他不停甩着马鞭：“驾──”

白马声声嘶鸣，疯狂窜逃，速度惊人。

他们在暴雨倾盆中奋勇向前，他们在电闪雷鸣中寻找生路，他们在雨后初霁中向死而生。

林婉青于半睡半醒间感觉他们逃了很久，久到空中的雷声已停、狂风暴雨亦歇。久到再未听见紧跟身后的马蹄声及刀剑声。

她缓缓睁开眼，此时阴云散去，平静的夜幕下繁星点点。

慌乱的心跳声回荡耳旁，林婉青艰难伸出手攥了攥言铭的衣袖，却发现他的衣袖湿透，水滴正往下滴坠。而自己身上衣物干透，未有半分淋湿痕迹。

言铭环顾四周发现未有人跟踪后只稍稍放慢马匹的速度，贴着林婉青耳旁温柔问道：“青儿可是需要休息？”

林婉青痛得声音微弱：“我们要去哪儿？”

“去那处道观。”言铭眉梢微挑，眼里溺着浓浓笑意，“青云观，你与我定情的地方。”

林婉青虚弱地翻了记白眼：“明明是我受你连累的地方。”

她继续面露不悦：“我老是受你连累。”

“嗯对。”言铭认同地点了头，真诚地道歉，“对不起，青儿。”

“对不起……”言铭郑重地又道一声，“谢谢你。”

林婉青怔怔然地听着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他的态度不似以往的调戏轻漫，更像是在披露真心，甚至声音中多了一丝哽咽。

她居然能把厚颜无耻的二殿下给说得自愧不如乃至流了泪？

林婉青顿时泛起了怜悯之心，生硬安慰：“你也不是一直在连累我，我也有连累你的地方，我们两个也算是扯平了吧。还有不要喊我青儿，听着有点......”

话音尚未落完，言铭情不自禁地慢慢搂住林婉青的腰，他的动作很轻幅度很小却让她不能逃离他的臂膀，他用轻柔的声音说着让人不能拒绝的话语：“青儿。让我抱你一会儿，一会儿便好。”

林婉青艰难地动了动身子，皱眉想要挣脱开言铭的怀抱，话音越来越轻：“二殿下，你能不能放开我，我跟你不熟。”

言铭强颜欢笑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蹙，温香软玉在怀本该是惬意的，可是林婉青的苍白面容看得他心惊胆颤，她的血粘在他的手上刺得他全身发寒。他马不停蹄地朝湖畔赶去，马车在那里，她的随身衣物和药箱都在马车上，他得带她回去医治。

他颤着声音哄道：“青儿，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等你一觉睡醒后就能见到那个傻丫头了。”

“不用。”林婉青笑着摇摇头，“我不困。”

林婉青能清晰感知到鲜血在一点一点地从她体内流失，她突然感到一阵害怕，害怕一觉睡去后便再也醒不过来。

与其在不知不觉中结束自己的生命，还不如趁着人生最后一点时间再看一看这个世界。

“困了便同我说，我放慢些速度。”言铭面色沉重地垂首轻轻在林婉青发髻上落下一吻。

白马飞速驰骋，言铭凭借脑海中舆图的印象朝湖畔而去，途中还一直跟林婉青说着话，讲他的童年、他最尊敬却已经死去的大哥，诉说他所见过的风土人情以及他无数遍地唤着“青儿，应我一声。”

然林婉青皆未有一次回应。

过得良久，他终于踏上那条熟悉的小径，激动对林婉青道：“青儿，快到了！”

话音方落，林婉青整个身子从言铭胸膛上滑下，她的手无力垂落。言铭瞬时心慌失措地扶住她，让她继续靠在自己的怀里，却满手沾染她伤口处流出来的大片鲜血。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放在她的鼻尖，气息已然变淡，似有若无的仿佛只需微风一吹便会消散。

言铭猩红了眼，发了疯似的驾马往前奔去。

然前方浩浩荡荡的人马硬生生拦住了他的去路。

言铭如何也迈不过去，他怒目而视：“赶紧给我让开！”

“放肆！”

队伍最前方一个坐在马鞍上的身着劲装的男人驾马而来，眯着眼面容冷硬道：“永昌侯爷在此，谁敢造次！”

言铭已然失了理智，他眼里杀气腾腾，一剑刺过去正中对面的心脏：“谁再拦我，便是死！”

“公主若死，即便天王老子来阻我，我亦见佛杀佛，侯爷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面容沾满了鲜血，怒吼着强闯过去：“快给我让开！”

队伍中的所有人见言铭一副杀神模样，皆是害怕地后退不敢相拦。

当言铭的马越过一顶豪华的轿子时，倏地被轿中的人喊住了脚步——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二殿下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