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淳找到了姓江的那位叔叔，在511号房间。看着与自己身份相对应的父亲，他忽然说不出一句话。

国字脸粗眉，眉心有川字纹，深眼窝，嘴角有痣。

“太像了。”

江望淳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和这位江叔叔聊起来。

聊着聊着，他的心就慢慢拧紧，这个人的声音、语气、说话风格和他亲爹一模一样，仿佛就是一个人，只是……只是眼前的人不认识自己。

“我们见过吗？孩子。”

江叔叔看他好久不说话，出声询问。

“没见过，今天是第一次。”

江望淳摇摇头，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他没在这个房间多待，很快往四楼去了，途径407时发现了坐在里面的许向羽，看表情，感觉是和刚才的他一样的情绪。

江望淳没停留，兀自往另一侧房间走去，最后在413发现了那位李阿姨。

他的妈妈，就姓李。

到了门前，江望淳又后退几步，只是远远地将视线落进去。

依旧乌黑的短发，瘦削的长脸，笑起来就变成月牙的眼睛。

尽管在18岁时他妈妈就患病离开了，但24岁的江望淳觉得6年也不会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迹，这个人和记忆里还健康的妈妈，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天外高楼坠落大地时，江望淳以为世界末日到了。

夜晚突然变得很黑、很死寂，周围的人也一下子消失了很多。那会还在上班的他丢下工作，疯狂地踩着自行车往家赶，可自己晕在了半路上。

醒来时他还倒在地上，一切还没变，但江望淳急匆匆赶到家，却发现父亲不见了踪影。

人间蒸发。

天塌了一半，因为另一半被神秘人托了起来。

那人叫伊兰克尔，来自外星。

江望淳和伊兰克尔做了一笔交易——他帮伊兰克尔打造祭坛，收割信徒，伊兰克尔则答应他，尘埃落定后复活他的妈妈。

至于他老爹，伊兰克尔是这样说的。

“在你们的眼中是凭空消失，但实际上，他们只是被安置在了另一个地方。”

总之人没死就对了。

“尘埃落定指的是什么？”

江望淳问出关键，伊兰克尔笑笑。

“我能以真身降临时。”

江望淳在房门口站了很久，一直没进去。他心里清楚是假的，所以只是看着。

“没关系，只要我熬到最后都会变成真的。”

他默默念着，恍惚间想起那些人死在他手里的模样，心脏猛地抽跳起来。

爸妈肯定不愿意他以这种方式交换，但江望淳不管，现在这个世界，公平正义早就被扔到脑后，谁都挡不了他。

许向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也没打扰他，江望淳过了五六分钟才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你也发现了？”

许向羽先问了，江望淳也就无言点头。

“明明昨天都见过，我竟然一点都没注意。莫非真是因为陆蘅点明了存在亲缘关系，才能戳破这层认知屏障……幸好还是让我再见到他们了。”

许向羽感慨万分，江望淳听完倒是有些疑惑。

“但你不也清楚这些是假的吗，说不定还是摄取了我们记忆故意弄出来的。”

“假的也好，故意弄也罢，咱自己清楚就行。我上次见他们还是在梦里呢，梦里不也是假的。”

许向羽非常随意地说道，江望淳缓了几秒才听明白什么叫在梦里见到他们。

“抱歉。”

“没关系没关系，已经过去好多年了，我早想开了。”

许向羽表情很轻松，但江望淳没忘记刚才对方那张百感交集的脸。

想开了和遗忘痛苦本就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你们怎么都待在这？发现什么了？”

从楼上溜达下来的卢思雨看两人都是魂不守舍的模样，有些奇怪。

“没什么，只是在这里看到父母的脸有些惆怅。”

许向羽说道，卢思雨恍然大悟，想起现实中那些消失得毫无踪迹的人，又多问了一句。

“你们父母也凭空消失了吗？”

“是的，那天晚上我还在工作，赶回家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江望淳简单回复，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

查房结束的三人到底楼去，从下往上一层层收拾垃圾，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最后他们又回到一楼的卫生间旁，准备去探索那个神秘的地下空间。

不过今天这边倒是稍显“热闹”，时不时就有人来上厕所。卢思雨还在心里定下十分钟没人来就进的界限，结果一直没成功，三分钟来一个，五分钟来两个，九分钟又来一波。

“还等吗？”

等了半小时的许向羽犹豫开口，江望淳靠墙站着不说话，于是他又转头看另一人。

卢思雨左思右想几秒后，一锤定音。

“……你俩穿保洁服站门口拦人，说里面暂时维修，让她们去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