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千神医验过了寿桃,也看过了荣妃娘娘,随后在凤仪殿的殿外,他悄悄地对许燕平说:“寿桃里的毒,确实像是鹤顶红,但也像民间传说中一种名为封霜的毒。”
“封霜?”
“是,一种像鹤顶红,但远没有那么历害的毒。老夫在民间游历多年,也只听一位老大夫说过这种毒,宫里的太医没见过也是寻常。至于荣妃娘娘,种种症状也符合鹤顶红中毒,但唯独有一点不对。”
“哪一点?”
“若真是鹤顶红,荣妃娘娘拖不到现在。”
“她食用的量应当不多。”
“再少也是剧毒,鹤顶红奇快,五脏六腑一旦受侵,药效必定会在几个时辰内发作。”
“那神医有把握能救活荣妃娘娘吗?”
千神医摇了摇头:“若真是鹤顶红,恐怕是华佗再世,也是不可能的。“
许燕平注意到神医的用词,反问道:“若?”
“燕平,世上种种古怪的毒太多,有些症状非常相似,老夫行医时间越长,越不敢断然这是某种毒,但解毒的法子却是大同小异的,荣妃娘娘的症状,更像是太医用的某种药,用对了,将她拖到了现在。”
太医用的某种药,用对了?
许燕平琢磨着这句话,忽然灵光一现,全明白了。
凤仪殿如今还是熙熙攘攘围满了人,太后被肃世明千般苦劝,送回了慈安宫,但皇子公主还在院中痛哭,只不过哭了一日后,明显哭声要减弱很多。
譬如四王爷,说什么也不愿跪了,一直待在母亲的屋中,看似是担忧地守在母亲身侧,其实只是坐在里面舒服的椅上,吃点点心用些茶水,连母亲的身旁都不凑近。
他这幅模样太过难看,二公主作为长姐,忧心忡忡地进去劝了几次,却被他轰了出去:“二皇姐,本王要等母妃醒来,你在这啰嗦什么?”
最后一次进去时,二公主又在母亲的床前坐了一会,如今荣妃娘娘吃了宁神的药物,终于不像午后那样剧烈地疼着,但气息却越来越衰弱,二公主满眼心疼,双手颤抖着在母亲脸上轻轻地触摸着,终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围守的太医均一脸动容,四皇子却毫不客气地赶人:“二皇姐,您先让开吧,别耽误太医救治。”
太医们面面相觑,如今他们还说什么救治不救治呢,只不过死马当活马医罢了,他们都断定,荣妃娘娘是挨不过今晚了!
“四弟,父皇一直忙于政务,但我瞧着母妃如今是真的不太好了……我人微言轻,身份也尴尬,你是母妃的长子,去替母妃请父皇过来罢。”
四王爷想想,觉得这事确实只能他来做,还能博个孝子之名,于是放下盏杯,施施然起身:“那本王去一趟无梁宫。呦,许大人来了呀!“
转身的时侯恰好许燕平进门,他向皇子行了礼,四皇子忙道:“许大人客气了,听说锦衣卫在坤宁宫查出了重大线索,不知现在下毒之人究竟抓到了没有了?”
许燕平道:“微臣仍在调查。王爷这是要出去吗?”
“本王去趟无梁宫,去请一下父皇。”
“……好的,王爷慢走。”
四王走后,许燕平先是同几位太医问过荣妃娘娘的情况,随后开口唤道:“二公主,能否借步,微臣有些事想与您商量。”
那瘦弱的背影转了过来,早已红肿的眼中透出些不解。
由于先前他问太医内务府预备的棺材是否要加急赶制,太医们均连连说,一定要快。
所以所有的太医都以为他这是要向二公主提前交代些丧事的细节,赶忙低着头避开,二公主估摸着也是这么猜测,走向玻璃屏风前独自站立的许燕平前时,双股都是微微颤抖的。
未料许燕平的第一句话便是:“二公主,收手吧,让荣妃娘娘醒来,荣妃娘娘倘若真死了,我也只能将你交出去了。”
一时间,二公主猛地抬起了头,满脸惊骇不已。
“我给你半炷香时间。”
冷声说完,许燕平便转身退出了凤仪殿。
再次走出凤仪殿时,孟一啸正带着人,过来寻他。见到他,孟一啸立刻恭敬地弯着腰,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些什么。
听完之后,许燕平点点头:“你带着人回去坤宁宫,守住各个出入口,但不要惊扰里面的人,我去趟无梁宫,这事最终还是由圣上决断。”
“是的,主公。”
“速回吧,皇后娘娘若是难为不该难为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当然,“孟一啸声音放轻了些,没让其他人听见,”我一定会护好林姑娘。”
许燕平点点头:“去吧。”
他在凤仪殿前等了一会,大约不到一刻钟,殿内便响起了大喜过望的声音:“荣妃娘娘醒过来了!老天爷保佑!荣妃娘娘醒过来了!”
许燕平这才转身离开。
慢慢走向无梁宫的路上,几乎每处宫殿都烛火明亮,门前伺候的下人都神色恭敬、丝毫不敢怠慢,侍卫们有条不紊地巡视,皆不敢轻易说话。
宫里的消息果然是快的,所有人都知道——今夜会生大变。
许燕平又重新细想了一遍所有的事情,当然,其中一部分是他的揣测,但如今看来,所有的揣测均分毫不差。
——寿桃里的毒,不是鹤顶红,肃清雨同月皎说的是实话,估摸着就是千神医所说的封霜,中毒后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但唯独没有那么历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