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公外婆有两个孩子，大儿子也就是我舅舅，一家都已经移民新西兰了，好几年才回来一次。我妈妈，嗯，她工作很多，不怎么回来的。所以说，我外公外婆除了他们自己的人情往来，过年不会有什么人来这边的。”

在去小区的路上，盛嘉淮简单跟钟行情介绍家里的情况。

他们叫了个代驾，打算把车先停在小区旁边的商场地下停车场，再步行回小区。停车场有VIP专用位，私密性很好。盛嘉淮说：“从现在的舆论导向来看，你很有可能会被人开盒，把车停在那里安全一些。”

钟行情敏锐地察觉到，男生似乎对如何应对当前这种情况很有经验。

“你那是什么眼神。”

盛嘉淮瞥了钟行情一眼。

他不太喜欢此刻，钟行情情绪如此差了脑子还这么灵光的样子，搞得他一点神秘感都没有。

两个人坐在后排，为了方便说话，身子微微对侧着，肩膀紧挨。

因为有个代驾司机，两个人虽然说话声音低，但也没有聊得太深。盛嘉淮见钟行情特别疲惫，就说：“要不你先眯一会吧。”

钟行情说：“好。”

虽然睡不着，但现在心里比较稳当，他把眼睛闭上。感觉有人拂过自己的额发，发丝擦过额头，小心翼翼地发出细微声响，还有若有若无的陌生的温暖气息。钟行情没有睁眼，任由这种暧昧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虽然家里一贯整洁干净，有保姆和钟点工打扫。但为了过年的仪式感，盛嘉淮的外婆还是把家中每个房间都重新装饰了一遍，不常用的客卧也铺上了新被。

等盛嘉淮领着钟行情出现在客厅内，外公外婆虽然略显惊讶，但很快就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微笑着，甚至是热情地邀请钟行情留宿，并宣称：“小淮这个孩子有同龄人一起玩，我们两个老家伙就不凑热闹了。”

因此除夕夜，四个人一起吃了顿年夜饭，外公外婆准备了两份红包作为压岁钱，分别放在盛嘉淮和钟行情的枕头底下，叮嘱他们第二天早上再打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太多余的话。

他们体贴得让钟行情有些惶恐，更多是感激。

盛嘉淮倒是很淡定。

他甚至在洗完澡之后，抱着一筐砂糖橘就来了钟行情的卧室，把钟行情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机和平板放下，身体坐直。

“又在看大家怎么网暴你嘛。”

盛嘉淮左脚一跨，拖鞋掉落，丝滑地上了床，在钟行情旁边坐下。

钟行情已经在他上床的时候把被子掀开，等他坐下才又盖好。盛嘉淮拿了一个砂糖橘，对钟行情眨眨眼说：“看我变魔术。”

然后他拿起一只砂糖橘，往嘴里一扔。抿着嘴巴嚼了两下，再接着就默默吐出一张完整的橘子皮来。

钟行情：“……”

钟行情觉得自己应该鼓一下掌。

下一秒男生就把一只砂糖橘塞进他嘴里，并盛情邀约：“你也试一试。”

钟行情真的试了一下。

然后就发现要想不咬出汁水，并且还是一张完整的橘子皮，确实需要一些技巧。

他的那股好胜心上来了。

一只没有成功，那就再来一只。钟行情甚至拿在手里观察了一下，光滑的橘子皮表面，哪里最好下口。

等他汁水横流地吃掉四只砂糖橘，终于把第五只砂糖橘的橘皮完整地剥了下来。

盛嘉淮热烈地鼓掌，“恭喜钟行情率领着他的牙齿和舌头团队，获得第五届‘把砂糖橘剥出一张完整的皮’大赛的冠军，冠军奖励一筐砂糖橘！”

他把砂糖橘往钟行情的怀里一丢，然后躺到床上，打着滚儿地笑。

钟行情觉得无语又好笑。

抽了湿巾把嘴角四周擦干净，他把手机和平板还有砂糖橘都放到一边，面朝盛嘉淮的方向，撑着脑袋斜卧。

盛嘉淮正打着滚儿呢，一下就撞进钟行情的怀里。他不动了，脸有一半埋在被子里，露出一双漂亮的圆眼睛。双眼皮，睫毛又长又密，盯着人看的时候有一种小动物般的无辜。此时他的眼珠子微微斜着，望向钟行情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幽茫的水色。

一定有很多人爱他。

钟行情轻轻喟叹。

钟行情伸出手掌，盖在盛嘉淮的眼睛上。再被这么看着，他要忍不住吻上去了。

忽然一痛，男生咬住他的拇指。

“嘶。”

钟行情微微出声。

男生慢慢地松开了口。

“要睡在这里吗。”

“那你赶我走吗。”

钟行情没吭声，起身拿了两块清口糖过来。刷牙之后再吃点东西，重新刷牙会损伤牙齿，所以含一颗清口糖，几秒就化开，口腔里会有一阵水雾般的清爽。

钟行情打开包装，把清口糖送到盛嘉淮的嘴边。男生张嘴含住，目光却一直盯着他，幽幽的。钟行情不太自然地把头侧向另一边，有点忙地翻了翻床头柜上放着的物品，试图把整齐的东西弄得乱一点。

盛嘉淮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把脸埋进被窝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先睡了。”

没多会儿，钟行情就听见匀称而缓慢的呼吸声传来。他低头，看着男生的睡颜，一股宁和的幸福感慢慢填进胸腔里，杂乱的思绪也不知不觉已经消散。

收拢情绪，钟行情继续思考对策。

他不打算申冤，或者替自己洗白。在目前针对他的“爆料”里，大量事情的描述，无法做出真假的定论，这是因为诉说的情境的差异而造成对他形象的偏差。当前这种对他一边倒的嘲笑情境并没有任何变化，哪怕有官方跟他开一张好人证明，也只会被人嘲笑这个证明用一颗白菜就能换到。

而且贾栋奇和其利益团体如此给他泼脏水，自己孤身一人，反泼回去只能是螳臂当车。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大家自己察觉，他们的正义感正在被人操纵。

钟行情保留了之前那版的举报材料，另外重新做了一份补充材料。

补充材料里有第一版举报材料的举报时间，以及得到的反馈。虽然对方是用网络虚拟号联系自己的，但几十分钟的对话时间足以说明一些东西了。

此外的重点就是钟行情这一年多以来接触到的项目。他并没有直接说出来，贾栋奇想要吞占栗炀瑆的科研成果，这只是他的推论。因此，他整理了详实的材料，包括一些绕开审查，或者流程有问题的地方，这样大家也会很容易就嗅出贾栋奇的真正目的。

最后他才用大量工作记录来表明自己博士一年毫无成果的原因。贾栋奇平时打压他，联合其他人把他边缘化，需要他的时候又软硬兼施让他来扛。论文的研究方向反复推翻，开题报告迟迟没有通过，以及被安排了大量与研究无关的琐事。

大年初一，盛嘉淮和外公外婆都出去玩了，钟行情留在房间里，用一整天的时间把所有材料都整理完毕，然后上传到了他之前注册的社交主页。他虽然几乎不用这个账号，但当初注册时加了不少学术圈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