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才说得通一切。
“得了,允诚,你方才又不是没听见这孽障的话,跟朕扯兄妹之情,这孽障方才可是亲口说的要同兰慧和离,娶你的女儿。”
谢宁跪着眼珠子几乎瞪出来。
“你们这群孩子啊,举国上下如此多的事情,拿这种儿女私情来打扰朕的肱骨大臣。”皇帝“桀桀”笑了两声。
“这样吧,今日朕的定远将军为朕带来了好消息,朕就给他个面子,定远郡主,你所求为何呢?”
方才还是兰慧,此刻这一声定远郡主生生拉远距离,让人惶恐。
她登时跪下,却又久久说不出话来,所求为何?她方才冲着三殿下,满腔怨怒都抖了出来,她昨日见着了她娘,先一步知道爹这次有捷报,加之昨晚收到的消息,她丈夫日日宿于书房,政务繁忙,却偏偏抽了空去荒废的冷宫同人私会,若不是云柔那丫头给她递了消息,她怕不是彻底沦为宫里的笑话都蒙在鼓里。
她清晨同周谦拌了几句嘴,一反常态,他竟每句话都在刺激自己。
“各取所需罢了,你嫁我也不过因我如今最有可能让你坐上你想要的位置。同你的皇姑母一样。”
“我若没这个本事,眼高于顶的定远郡主怕是会同小时候一样,清缘寺那日欺侮小宁一样,将我们踩在脚下。”
他还敢当着她来提谢宁!竟然如此侮辱自己的意图,自己的婚事!
那一刻,滔天的怒火把她所有的理智烧没,她那时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让他后悔这样对待自己,要让他痛不欲生。
这个男人,这样地放不下心上人,却还是为了权势娶了自己。
那就让他失掉权势。
可这一刻,定远郡主失望了,陛下在怪罪自己,原来他的地位已经稳固到如此了,陛下护着他,那,原本他知道陛下会如此吗?
是因为确信自己会没事,他才这样激怒自己,今天这一出,究竟是三王妃闺怨,还是他周谦将自己作为一块儿试金石的利用?
这个男人,真的太可怕。
自己,谢宁,全都是他舍弃过的。
其实,除了他,没有赢家。
“回陛下,臣女愚鲁,做不了三殿下的解语花,求陛下赐臣女与三殿下合离。”
沉默半晌,皇帝:“定远将军以为呢?”
定远将军静默的时间有点儿长,但无人催促他,很久过后,叹息着说了声,“全凭陛下做主。”
“朕允了。”
既然如此,谢丞相忽然出声道:“陛下,臣也想同陛下讨个恩典,小女年岁已大,应届一甲探花郎黄子为堪为良配,恳请陛下给臣女一个赐婚的恩典……”
周谦震惊地回头,等不及他将话说完,“父皇,请……”
“你闭嘴!”皇帝喝道,横眉冷对,“来人,将三殿下送回东宫,禁足一月。”
周谦难以置信,但很快上来了侍卫,他抖了抖衣襟,深深望了跪着的那身影一眼,转身出去了。
再不体面也不能在下人面前,这个习惯已经深深刻在他脑子里。
人走后,皇帝又恢复笑面虎一般的慈祥,幽幽笑了一声,“丞相的意思朕明白了,不过阿宁似乎不觉得探花郎是良配,是吗,阿宁?”
谢宁只觉得心跳加快,天昏地暗,她深知这个问题回答不好,定会连累父亲,父亲他就是故意的,都已经知道自己无意黄子为,偏偏还要这样。
陛下这样问,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昨晚没有同周弗陵的那些对话,她或许可以很容易做这个选择,可昨晚,她知道他们已经彼此许诺了,尽管他们最后除了亲吻,没有谈论一个字的未来。
她知道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漫长又短暂的一息。
谢宁低声道:“臣女听父亲的。”
谢丞相暗暗松了口气,所有子女中,只有这个看似乖巧听话的,但自己知道她是一点儿没把自己这个当爹的权威放在眼里的。
看来自己还是赌对了,她还是,在意父亲的。
谢丞相垂下眼,宁儿,只消过个三五年,你便会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爹不会害你。
从上书房出来,谢宁原本走在谢丞相身侧,一路越走越慢。
她落后一大截,快到宫门口时,谢宁转身,傍晚的夕阳将巍峨宫殿的琉璃瓦染上一片金黄,美轮美奂。
这么美丽的宫殿,却让人觉得可怕,像密林深处的食人花。
原本以为,自己的身份是不会受这吃人地方的影响,可最终却是这样一个结果,这一刻谢宁第一次萌生一个念头,或许只有远离这里,抛掉所有尊贵的名利,地位,父母自以为是的期望,她才有可能拥有一些想要的自由。
“阿宁。”谢丞相等在宫门口唤她,两辆丞相府的马车就停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谢宁沉默地追上来,低着头。
谢丞相扭头看了她一会儿,难得愿意理理他看不上的女人的情绪,“想说什么吗?”
又问,“难不成爹还做错了,你想嫁三殿下?”
谢宁:“天底下男人这么多,又不是只有他们两个!”
“你这是有人选了,说来听听。”
谢宁故意道,“我嫁那鬼面将军,离你们远远的最好!”
“那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谢丞相放心得很,“定远将军今日捷报频传,近半月已从成家军手中连收两座城池,士气大涨,陛下近日必对这位嚣张的使臣发难,他有没有命活着出京城都难说。”
谢宁脖颈上的长命锁忽然断裂,一整块的金镶玉直直摔下,四分五裂地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