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
望着垂死挣扎的藤虫悄然举着残肢从后方袭向长老,西屋虫迅速冲上前,却不想高塔内爆炸的次数太多,温度已经高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随着“砰”一声巨响,它忽地炸开。
堆积已久的高强压力,堪比十几个炸弹同时燃爆,瞬间把周遭的虫子荡飞出去。
滚烫的热潮涌出,一些较柔弱的虫子直接被震晕过去。
西屋虫身体素质还算好些,脚沾地的瞬间立刻打起精神接住那些像断线的风筝般飞过来的同伴。
他们在塔下都受到这么严重的冲击,那离高塔最近的长老……
西屋虫焦急得不行,却又没办法丢下其他同伴去寻找,只能先沉下心来救眼前的虫子们。
远处残破的墙垣后,血津津的身影瘫倒在地,宛如天边渐深成暗红的晚霞,一点点地失去温度。
“长老!”
言榭借着长老常随身携带的图鉴移动到此处,拨开绕在他身上的藤蔓,跪身扶起,运起治愈的法力注入他的体内。
可是长老身上的伤口太多了,仍然汩汩地冒血。
便是有再多的法力也已经无济于事。
“是……陛下?”长老吃力地睁开眼,凝望言榭的脸许久,眼中渐渐泛起了泪花,“陛下,你真的回来了。”
他笑着,血从嘴角滑落下来,却毫不在意似的说:“太好了,陛下,你要好好的,我们都希望你,好好的。”
言榭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别说话,我带你回宫殿。”
“不……不用了,陛下。”长老摇头,轻喘口气,期盼地问:“我们是不是,胜利了?”
“嗯。”言榭鼻子一酸,泪水悄然在脸颊滑落。
“那就足够了,我们或许,已经改变了既定的命运,有陛下在的地方,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代替我们走下去吧,帮我们圆满那些……遗憾。”
“陛下,作为长老的宿命,便是为了王出生入死,我死而无憾。”
“能再次见到陛下,真好啊……”
悬挂天际的晚月黯淡,怀里的人终闭上了眼。
过往杂糅着算计与真诚的一切,似乎被撕裂又拼合,混乱不堪。
到了离别这刻,只剩不舍。
阴差阳错走到这里。
言榭回望着来路,它们皆被鲜血染得鲜红,他已经无法停下来,也绝不可能停下来。
他必须带着所有人的期望与挣扎,走到最后。
无论胜败。
天边的晚霞退却,最后一丝烈芒从天边斜落,光影将地面分割两方,言榭被笼罩在黑暗里,无力地放下长老。
路辞桑匆匆赶来,停在阳光的边际,望着前方残垣下的二人,感觉自身的血液莫名地凝固起来,刀割般的冷意漫上指尖,他僵站在原地。
海水从言榭额前湿润的碎发滑落,带着金色的微光,砸在地面上。
这是路辞桑第一次见到作为鲸降的他哭。
那双一向无情的眸子滑落泪水那刻,似乎混合了太多复杂到难以言表的东西,像一条贯穿百年千年的沟壑,瞬间横在了二人的咫尺间。
“言榭……”
法力全失后身体都沉重了很多,长长的触手覆在地面上,言榭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艰涩地呢喃:“掌司,为什么……”
为什么我老是留不住他们?
“言榭!”
路辞桑上前,将忽然失力朝地上跌去的言榭扶住。
西屋虫此时也领着其他还能走动的虫子跑过来,哭着奔到长老身旁。
路辞桑抱着昏迷过去的言榭走过血泊,见到远方相依偎着回归的队伍,在漆黑的小道上亮起点点火光。
晚风凄凄绕过它们染血的衣摆,把浓厚的腥甜吹向远方。
这场从早到晚的战役就此结束,无论再多的流血与牺牲,都将埋藏在岁月史书的寥寥几笔中。
天明那刻,将迎来虫界历经昔年,再次统一的新王朝。
·
几天后,温度又冷了些。
暮秋的树叶昏黄,铺满地面,被往来的虫一踩就“吱嘎”作响。
禁地紧闭假门“轰”地打开。
发出尖锐可怕的摩擦声,将部落里的虫子都狠狠吓了一跳。
“原来你们之前说的,很凶猫就是这个啊……”
言榭举着手里的火把,照亮了墙壁上刻着的文字,上面是许许多多关于虫母所研究的咒术。
蜜蜂挠了挠头,小声嘀咕,“禁地王不准大家进去嘛,所以长……长老编出来吓唬大家的。”
言榭取下禁地内飘飞着的一片青色羽毛,轻笑着将火把递给他,“以后禁地就交给你管,还是和以前一样,别随便让虫进来。”
“好的。”蜜蜂积极地举着火把,满眼被委以重任的自豪。
言榭手里的羽毛忽然亮起来,发出微红的光辉,他疑惑地松开手指,羽毛便飘飘荡荡地往外面飞去。
他跟了出去,蜜蜂也紧随着跑在后面,还不忘记随手将禁地门掩上。
二人一路跟随羽毛来到一处矮屋前。
自从昨天的大火将洞穴损坏后,部落里的虫就将卵和幼虫暂时安放在此处。
和守门的虫随意地打声招呼,言榭推门进去,见羽毛飘飞进去,落到某只新生虫的襁褓中。
看来,这个世界已经选出了它们新的王。
言榭将羽毛放到幼虫的身侧,看她睁着亮晶晶的眼,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好好努力,以后要学好咒术,守护好你们的世界。”
“虫界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屋外传来喧闹声。
言榭走出门,险些被棍子砸到,西屋虫吓得一激灵赶紧缩后几步。
“你做什么?!敢袭击我们的水母大王!”
蜜蜂奔过来,气势汹汹地问。
西屋虫险些跪地求饶,“我错了!威武帅气的水母大王!”
“光认错有什么用!”蜜蜂叉着手说。
西屋虫哭丧着脸,抱头蹲在地上,“呜呜,我不是故意的,是东屋虫在追我。”
言榭:“……”
这些戏精虫子嚯嚯掌司就算了,怎么连他也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