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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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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骆啊,听我们家清言说,你的爸妈……”

“她说的没错。我连那两个人都没见过呢。不过现在也不错。”

柳清言心里大惊。骆延的蜕变真是神速。她现在已经可以和这么多还不太熟的人谈论自己的过去,这实在让自己羞愧。新朋旧友热切地说着话,柳清言只是站在一边,适当地接住骆延投来的笑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被过往绊住脚。

“你这孩子,一个人这么孤孤单单地熬过来,肯定不容易。”

“车到山前必有路,而且,怎么说呢,失去和收获都有,人才能成长嘛。”

“说得真好。不像我们家那个没心眼儿的,整天大大咧咧傻呵呵的,没个正形。”

“我耳朵好使。”柳清言白了江绮一眼。

“好使怎么了?学学人家小骆,看看你。”

柳清言习惯了妈妈胳膊肘朝外拐地怼自己,抬脚给列位倒了杯古玫藏在冰箱后的雪碧。

————

“柳清言?”

骆延下了楼,刚刚还在客厅里玩那把画了一株柳树的吉他的柳清言不见了。

“柳清言?”

骆延四处看,柳清言不在,书房的门却虚掩着。原来是回房了。手放在门把手上的刹那,书房里传来了一段细密的窸窸窣窣。这声音奇怪,却又像是在哪听到过……

骆延松开了门把手,要和柳清言说的事儿也忘了。门内的声音愈发沉重,像一阵让脸上染上晦涩红晕的江风。虚掩的门缝中穿出一束微小的光,小小的光里,骆延完全能看清里面正在做什么。这扇门貌似从来就没关紧过,春天的柳条把它抽碎,夏日的炎热把它烤焦,秋天的哀怨让它皱缩,而冬天的泥泞,又把它包裹成了谁都不喜欢的样子。

骆延向后退了一步半。这书房门有时脆弱得不如一张被画得乱七八糟的纸。骆延想起了柳清言向自己表白的那个名字。书房里的声音随着空调逐渐变冷,也开始变得复杂。又是一个粘稠的夜,只剩下哭声,一部电影近在咫尺。那个名字也开始在骆延的脑海里变了个模样。她开始心忧,想要知道更多面前这个姐姐的过去。

骆延向后退得更多,靠在书房门旁的墙上,抱着臂,静悄悄地等着,等待着屋里的那个怪兽把她这一天的所有情绪吸走,让她再变回人类的模样。她是否确定,门没有关紧呢?为什么要留一扇轻易就拂开的门?这是一句台词吗?骆延想冲进去抱一下她,可冲动还是收住了。这会儿的柳清言需要独处,而不是多一个人出现,分走她的注意力。骆延晃了晃自己不干净的脑袋,退到了客厅里,将客厅的灯调暗,坐在沙发上等她出来。

这就是长大的代价吗?骆延看着无聊的电视,心思早已不在这上面。柳清言的精神压力远超自己想象,她不得不依靠一些特殊的手段,让自己那不清醒的脑子起码在短时间内逃避一阵子。而在这之后,是继续成长,把腿摔断,把皮肤晒黑,把衣服穿烂,再把脆弱收好。

“……噢,骆延。”

柳清言相当意外,没想到骆延会在客厅里坐着,脚底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可这个脆弱的细节根本逃不出骆延的眼睛。结束得很快,想必开始时的冲动也来得快,几乎不做任何事前准备,手机里的那些锋利的粉色刀刃也未被派上用场。她的脸上还是有泪水划过的痕迹,在她这张总是疲惫,也要对身边人挤出温柔的脸上,显现出清冷与性感。

那根本不叫做幸福,或是别的什么起作用的激素,该怎么说呢……现在她搞懂了,自己为什么会被柳清言吸引。某种气质被一分为二,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那一半,一直都被柳清言握在手里。一种名为【温室青年】的,飘在尘埃里的傻瓜状态。

因为骆延的习惯,家里总是蓄着些冻货。骆延将那些速食下锅煮了一份,两盘饺子和一盘炸好的鸡米花,权当犯懒不想动的夜宵。饭后,静悄悄的夜里。柳清言躺在沙发上,骆延躺在地毯上,静悄悄地仰视着她的侧脸,和一小撮自然垂下来的头发。她的手指落在沙发沿,骆延想摸摸那脆弱的茧子。

“骆延,我觉得你好像变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不论是你看人,还是看自然的眼神,”柳清言的声音还是没变,依然温和如水,“都变得好温柔。”

“你在夸我?”骆延有些脸红。

“不,不明显吗?”

“不太明显。听你的语气,我只感觉这是个,这是个陈述句。给我一种,你在转述谁的结论似的。”

“……不过有时候,你也会露出忧伤的眼神。”

“因为要学的还有很多,值得守护的,也有很多不是吗?”

了解到什么后,骆延已不愿深究,她选择这些毫不相干的话题的原因。要跨越的东西实在太多,年轻有年轻的迷茫,年长却也有年长的顾虑与焦虑。骆延想参与到这场彼此之间的生活,却不敢大声地大步迈入,只好徐徐漫步。

“你说,我是一个称职的人吗?”

“可以展开说说吗?”骆延尽力不去想她刚刚的私事,将彼此之间的位子摆正。

“我总感到惶恐,我觉得,我还不是一个合格的……”

“你对你的工作有迷茫吗?”

“要说没有肯定也不对。我就是感觉,哪里还是不对劲。我既没有变得多么冷酷,也没有变得慈悲心泛滥。我好像越活越矛盾了。”

“这好像也是很多人的状态,”骆延轻轻捻着柳清言的发尾,“爱恨交织地和这个不平衡的世界相处着。”

骆延翻身坐起,“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们总要向前看不是吗?”

“我感觉,我还在原地踏步,”柳清言仍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你却有了很大的成长。”

“这你就错了。因你所赐,我学到很多。”

“因我所赐?”柳清言偏过头,“我好像没有什么值得你学的。”

骆延就知道柳清言会这么说。骆延把手机的备忘录打开,这条备忘录里,记录了柳清言近一个月来归家的时间,还有在处理的不论大小的案件。看得柳清言心头发涩。

“我想,人们称赞你,”骆延趴在沙发上,趴在柳清言耳边,“与你交好,并不是因为你只是个警察,也并不是因为你有权力,而是因为你在经历了很多后,还是同时拥有每个人都拥有的东西。你用你的坚韧与温和,潜移默化地感染了很多人,当然,这也包括我。”

骆延简单的话语,让柳清言忽然没了继续恶性内耗的想法。她怎么一下子,变得如此不一样了?

“至于这要不要换工作,我不能干涉你的想法,这应该由你自己决定。我只是很想告诉你,我就是希望,你能照顾好你自己。坚定守住自己的内心,就一定有办法,不要让工作成为你的全部。生活是优于工作的。”

“你这样想?”

“当然了,在成为柳警官,成为女儿,之前,你得先知道柳清言是个怎样的人。”

“你认为,这是个怎样的人?”

“我认为这是个同时具备温柔与爽快,凶狠与温和,结实与脆弱的人。她是个顶好顶好的人。”

柳清言捏着发硬的茧子,竭力不让还没过去多久的情绪涌上喉头。骆延对自己的话不感到任何羞赧,仍认真地看着柳清言的神情,深棕色的眼睛里透着柳清言的微小脆弱。

“那个故事,如果你愿意说出来,我就听着,就像当初你奋不顾身也要查清那案件一样。如果你不愿说,或是只说一小部分,也没关系。我想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骆延,你……”

“虽然我这么安慰你,可是轮到我了,我却未必能够知行合一。古玫身体不好,乐队那边还要忙工作,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来,但总归试了才知道。”

骆延站起身,拿起放在脚边的琴包。看得柳清言莫名紧张,也跟着站起身。

“要去工作吗?”

“是,我也要去降妖伏魔了,上楼好好再打磨一下新歌。你呢?”

“我可能也要去值班了。”

骆延柔和地笑了下,“柳警官一路平安。”

“你也是,祝你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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